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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梁心:大年初五的思念 让港人一路好走


2020-07-09

快活梁心:大年初五的思念 让港人一路好走 一人煮理——「母亲对传统节日非常重视。任何时节,她都不会疏懒,莫说一桌团年饭餸,就算是两围十多道的餸菜,她独自一人煮理仍然绰绰有余。」(Panmaule@iStockphoto,设计图片)快活梁心:大年初五的思念 让港人一路好走 「心总是空空」——「母亲是在7年前的大年初五离世。自她走后,每到农曆年,我的心总是空空的。」(作者提供)快活梁心:大年初五的思念 让港人一路好走 快活梁心:大年初五的思念 让港人一路好走

母亲在7年前的大年初五离世。自她走后,每到农曆年,我的心总是空空。因为没有了她,农曆年就变得太不一样了。

母亲是在传统的潮州家庭长大,自小对传统节日及习俗都非常重视。她虽然个子矮小,但是却异常能干。莫说一桌团年饭餸,就算是两围十多道的餸菜,她独自一人煮理仍然绰绰有余。对于一年中的任何时节,她都不会疏懒;依足惯例拜神、拜祖先、烹调与节日相关的食物、集齐家人相聚过节。

每年农曆新年,她都严阵以待,早早便作準备。早在农曆新年前一个月,她便开始筹划。到花市买水仙头回来择日浸,到街市买食材蒸年糕、萝蔔糕、芋头糕、炸油角、炸芋虾、炸茨菇片等。日子近了,更忙;要大扫除、买年花、剪贴挥春、谢灶、做年夜饭。就算是逾80岁高龄,她仍然亲自主理一切。

因此我们各兄弟也习以为常,虽各自成家,但每年农曆新年都会在母亲家度过;年卅晚吃团年饭,年初一齐齐拜年,年初二又吃开年饭。家庭成员虽然愈来愈多,但母亲能分清谁人胃口的偏好,很多时她都会为孙儿们炮製个别的至爱食物呢!

90岁母亲患急病匆匆3天离世

2012年的农曆新年,母亲已过了90岁生日,但头脑仍然清晰。年卅晚当天,她督导印佣为大家煮了一顿非常丰富的年夜饭,至于拿手的八宝鸭汤,她仍要坚持亲自操刀。壬辰年的大年初一,我们如常到母亲家拜年,初二又聚在一起吃开年饭。一切如常地热闹,母亲看来都是如此满足。

怎知当天晚上,我正準备就寝时,接到嫂嫂电话,告知母亲突然十分气喘,手脚再无力活动。一听之下,我便知道情况不妙。立即驱车前往,发现她的徵状是急性心脏衰竭,即时送她往急症室。检查后,结果是急性心脏衰竭,要入住心脏科深切治疗部。住了两天,气喘仍未平息,需要使用正压呼吸器提升血氧浓度。到了第三天,她的情况急转直下,出现心肌梗塞,要接受紧急心导管检查。可惜一切也来不及了,在大年初五的早上,她便离开了。

母亲在年初二晚入院,年初五早上走了。前后也不到3天,真是很短啊!

为何如此匆匆?一时之间,好像顿然尽失,万般不捨。母亲毕竟已是90岁了,为什幺我们好像还未做足心理準备似的呢?

究其原因,可能是母亲身体一直没有什幺大碍,而且为人非常传统保守,不喜欢谈及死亡;年纪愈大愈甚,对自己身后事更是绝口不提。因此,我们也总是避忌着,莫说与她开宗明义讨论她的医疗指示或身后意愿,甚至乎连我们自己也迴避着,思想上没有认认真真的想过:母亲走的时候会是怎样?临终该如何?后事该怎办?

感恩能伴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换个角度看,母亲能够活到90岁,而一直都能自理,不需旁人特别护理,没有什幺大病,能够做着她喜欢的事,準备美味的食物给心爱的子孙吃;就算是急病入院,也没有受到病魔太大折磨,这不是福分究竟又是什幺呢?而且在住院的3天,我一直都能够守候着她,陪伴着她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回想起来,我的心仍是暖暖的。能够亲切地伴着母亲走完她的人生,我真是何其幸运呢!我相信对于她,该是无憾的。所以,思念归思念,我是感恩的。当我一想到这裏,便顿然释怀。

尤其是在医院工作这幺多年,看过不少长者离去,他们很多都是走得寂寞、走得难堪;甚至是没有至爱陪伴。在人生最疼痛、最脆弱、最需要安静及隐私的时候,我们只有眼白白看着病人躺在医院陌生细小的病牀上,在一个一整天灯火通明的白色空间内,眼瞪瞪看着天花板及制服团队在身边穿插,耳边响起的是各种维生机器的滋滋滴滴声,甚或是邻牀病者的痛苦呻吟,没有温柔熟悉的声音,没有至爱亲近的面孔。我曾见过不少无奈及无助。临终真的只能如此吗?究竟我们能不能让长者至亲一路好走呢?

末期病患最希望在家临终

香港是一个医疗发达城市,病人患较严重的疾病时都会送进医院,而末期疾病的病人,会不断地进进出出医院,绝大多数是在医院过身。每年有超过4万多名病人在医院内死亡。然而,香港的医院无论是设备和环境,都不是为临终病人而设计。试问在一个近乎迫爆的公立医院病房裏,在医护人员全都透不过气来的环境下,我们又怎能期望病人能在亲友的陪伴下,安静地度过人生的最后一程呢!

在我接触的末期病患长者,不少表示临终最大意愿是:回家。他们希望能够在家与至亲度过最后时刻。而美国也曾做过调查,访问末期病患的临终意愿,结果是80%的人希望临终时能在家裏度过。但现实情况是怎样呢?在美国,80%的人都是在医院裏往生。香港呢?情况更甚,能在家安然往生者真是少之又少。我们的社会、家庭、个人及医疗配套对于为末期患者所提供的支援及选择都是有限,在家临终只有愈走愈远。临终方式几乎是没有选择。死亡往往都是在冰冷的医院度过。

母亲的离去使我体验到能够陪伴至爱亲人临终是一种恩典。怎样让末期患者及其家人能够在疾病晚期享有一个宁静及舒适的环境,是提供医疗护理服务之重点。

随着香港人口急速老化,患有退化性及慢性疾病的病人愈来愈多,而晚期照顾及临终安宁的需求会愈来愈大。因此,我们实在急需要重新检视及提升对晚期病患的照顾水平。首要改善医院环境,使医护人员有相关的培训,让末期患者能有更适切的照顾。我们更要建立一个完备的社区医疗支援系统,让在家离世可以成为一个选择,让更多患者可在尊严下离去。 2017年《施政报告》中特首也曾提及:「政府会研究修订相关法规,令临终病人可以更易选择在他们熟悉的环境离世。」我真希望相关政策能早日落实,香港人能真的一路好走!

作者简介:老人科专科医生,一直从事老年医学及老年学研究,积极参与义务工作,从医管局退休,仍不遗余力推动长者健康教育及医疗服务。

文:梁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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